一、我國含鉛涂料的現(xiàn)狀及問題

　　一個多世紀以來，鉛被添加入諸多大眾消費品中，其中之一便是“含鉛涂料”。長久以來，涂料生產(chǎn)企業(yè)會在生產(chǎn)涂料時加入含鉛顏料，以提高涂料的耐用性、配置增強涂料的色彩、加速涂料的干燥過程、增強涂料的防腐性能、改善涂料與底材的粘附性等等。含鉛涂料的危害早已為人所知，早在上世紀初便有澳大利亞和美國的學者發(fā)表了首批關于鉛涂料造成兒童鉛中毒的報告。目前，已經(jīng)有大量的研究報告證明使用含鉛涂料會對健康造成不利影響，并帶來相關的社會經(jīng)濟損失。

　　對于涂料行業(yè)來說，涂料產(chǎn)品中鉛的來源可被分為“有意識添加含鉛原料”和“無意識使用含雜質鉛的原料”。

　　1）有意識的添加含鉛原料

　　含鉛顏料：用于涂料著色、提高涂料的覆蓋性而使其不透明、保護涂層和覆蓋物因陽光照射而降解、抑制金屬表面腐蝕和生銹等等。常被用于涂料顏料的鉛化合物有鉻酸鉛（鉻黃）、氧化鉛、四氧化三鉛（紅丹）、碳酸鉛（鉛白）、鉬酸鉛和硫酸鉛等等。

　　含鉛催干劑：鉛化合物可能會被添加至醇酸涂料中作為催干劑，用于促進涂層固化并縮短干燥時間，使涂料不僅干得更快且更均勻。含鉛催干劑是涂料中的鉛來源之一，最常用的含鉛干燥劑有辛酸鉛、環(huán)烷酸鉛、異辛酸鉛、乙酸鉛等等。

　　含鉛催化劑：鉛化合物可作為醇解催化劑被用于合成樹脂的生產(chǎn)過程中，其可加速醇解過程并使合成樹脂清澈透明。最常被使用的含鉛催化劑是一氧化鉛（黃丹），其曾經(jīng)被廣泛用于醇酸樹脂的生產(chǎn)過程中。

　　2）無意識的使用含雜質鉛的原料

　　原料被污染：雖然有時涂料制造企業(yè)在生產(chǎn)涂料時并未有意添加鉛化合物，但是由于涂料中所使用的無機顏料、填料和其他的配料（如鋅粉、云母氧化鐵、天然硫酸鋇、重質碳酸鈣、硅微粉等）一般是源于自然、以土地為基礎的天然材料，可能會受到鉛污染，不同程度地存在雜質鉛。當生產(chǎn)過程中無意間使用了被鉛污染的原料時，涂料也可能會含鉛。

　　生產(chǎn)設備被污染：若生產(chǎn)設備原來有生產(chǎn)含鉛涂料，在沒有清洗干凈的情況下，繼續(xù)進行生產(chǎn)，有可能會引入鉛雜質。另外，有些鋼質生產(chǎn)設備或研磨珠中含有微量的鉛，若這些設備或研磨珠受到磨損，則可能導致涂料在生產(chǎn)過程中受到鉛污染。

　　由于檢測設備的限制（精密度等）以及涂料中的某些成分會或多或少地受到鉛污染，因此使涂料中的鉛含量完全為“零”是幾乎不可能的。如果在生產(chǎn)過程中并未故意添加含鉛化合物，那么涂料中的鉛含量一般非常低，總鉛含量一般會低于90ppm。若生產(chǎn)企業(yè)在生產(chǎn)過程中特意避免使用受到嚴重鉛污染的原料，那么涂料中的總鉛含量可低至甚至低于10ppm。本報告中的“含鉛涂料”指的是在生產(chǎn)過程中被有意添加鉛化合物、且總鉛含量高于90ppm的涂料或類似的涂層材料。

　　二、涂料含鉛情況調查分析

　　2.1  調查對象及方法

　　為了解目前國內(nèi)現(xiàn)有涂料的含鉛量情況，中國涂料工業(yè)協(xié)會合作方形成項目小組，于2022年9月16-30日對多種涂料應用場景的含鉛情況進行了調查。調查對象共計85個不同顏色的涂料樣本，應用場景主要涉及以下幾大類：

　　1）建筑物及構筑物（如地坪，門墻，電梯標識、墻面管道等部件，道路護欄/圍欄，大橋橋梁、欄桿等），共計36個樣本。

　　2）休閑娛樂場所及其設施（如兒童樂園設施，體育健身設施等），共計13個樣本。

　　3）車輛及船舶（如共享單車/電單車，叉車，客車，載貨車，挖掘機、救援車、收割機等專項作業(yè)車，三輪車，船甲板等），共計21個樣本。

　　4）道路標線，共計7個樣本。

　　5）其他場景（如彩鋼瓦，金屬材質保溫杯，建筑塔吊/塔機，貨架，車位擋車器，集裝箱等），共計8個樣本。

　　采樣通過使用XRF儀器對各個樣本面漆中的總鉛含量進行檢測（過程中用視頻進行記錄）。

　　2.2  結果分析

　　結果顯示，85個樣本中有31個未檢測出鉛成分（以ND表示），約占總樣本的36%，其余樣本的總鉛含量均高于90ppm。如圖1所示，僅6個樣本低于1000ppm（我國目前工業(yè)涂料標準中所規(guī)定的常用鉛限量值），其中總鉛含量最低的是103ppm。有16個樣本的總鉛含量在1000ppm至10000ppm之內(nèi)（約占總樣本的19%），7個樣本的總鉛含量在10000ppm至10萬ppm之內(nèi)（約占總樣本的8%），而多達25個樣本的總鉛含量高于10萬ppm（約占總樣本的29%），其中總鉛含量最高的是作為某兒童游樂設施，其值高達643900ppm。

圖1 不同總鉛含量區(qū)間值內(nèi)的樣本數(shù)量

　　場景1: 建筑物及構筑物

　　在36個建筑物及構筑物的樣本中，有8個樣本未檢測出重金屬鉛（約占該場景樣本總數(shù)的22%），2個樣本的總鉛含量在90 ppm～1000ppm（約占5.6%），12個樣本的總鉛含量在1000ppm～1萬ppm（約占33%），6個樣本的總鉛含量在1萬ppm～10萬ppm（約占17%），8個樣本的總鉛含量超過10萬ppm（約占22%）。在高于10萬ppm的樣本中，有4個是地下停車場和室外廊道地坪，3個為大橋欄桿與橋梁，1個為建筑物外墻管道。

　　地下車庫、廊道及籃球場地坪的含鉛量普遍較高，如下圖所示，在所有15個地下停車庫及室外地坪樣本中，有12個總鉛含量超過1000ppm（約占該場景樣本總數(shù)的80%），其中7個超過1萬ppm（約占47%）。

圖2 地下車庫、籃球場及廊道地坪樣本在各總鉛含量區(qū)間值內(nèi)的數(shù)量分布

　　另外，所有4個大橋欄桿及橋梁樣本的總鉛含量均超過1000ppm，其中3個超過10萬ppm。在所有3個墻面樣本中，有1個總鉛含量超過了《GB 18582-2020 建筑用墻面涂料中有害物質限量》中90ppm的限量值，高達1091ppm。

　　場景2: 休閑娛樂場所及其設施

　　如下圖所示，在13個休閑娛樂場所類場景樣本中，9個是兒童游樂場設施，1個室外籃球架，3個社區(qū)健身器材。其中有4個樣本未檢測出重金屬鉛（約占該場景樣本總數(shù)的31%），7個樣本的總鉛含量高于1000ppm（約占54%），4個高于10萬ppm（約占31%）。值得注意的是，兒童游樂場設施樣本中有6個總鉛含量超過90ppm ，其中3個超過10萬ppm，分別占兒童娛樂設施樣本總數(shù)的67%與33%。其中一個兒童娛樂設施的面漆總鉛含量甚至遠超所有其他場景的樣本，可嚴重危害到兒童的身體健康。

圖3 兒童樂園及休閑娛樂設施樣本在各總鉛含量區(qū)間值內(nèi)的數(shù)量分布

　　場景3: 車輛及船舶

　　我國規(guī)定車輛及船舶色漆的總鉛含量要低于1000 ppm，如下圖所示，在此次調查的車輛及船舶類的21個樣本中，有15個樣本低于該限定值（約占該場景樣本總數(shù)的71%），其中有15個樣本未檢測出重金屬鉛，然而有5個樣本的總鉛含量高于10萬ppm。高于10萬ppm 的樣本分別為大型清洗吸污車、挖掘機、車輛事故救援車、叉車及船甲板。

圖4 車輛與船舶樣本在各總鉛含量區(qū)間值內(nèi)的數(shù)量分布

　　場景4: 道路標線

　　在7個路面標線樣本中，僅有1個白色斑馬線樣本未被檢測出重金屬鉛，其余6個標線涂料（均為黃色）的總鉛含量都超過了10萬 ppm，遠高于我國路面標線的行業(yè)標準（JT/T 1326-2020 路面標線材料有害物質限量）。

　　場景5: 其他場景

　　在剩下的8個場景樣本中，保溫杯、消防栓等3個樣本均未檢測出重金屬鉛，1個藍色集裝箱樣本的總鉛含量超過2萬ppm，吊塔與彩鋼瓦等兩個樣本的總鉛含量超過10萬ppm。

　　面漆顏色與含鉛量

　　本次調查中的面漆樣本中有70個屬于黃色系（19個）、橙色系（7個）、紅色系（13個）、綠色和青色系（16個）以及藍色系（15個）涂料。本次調查中，檢測出添加有鉛化合物的涂料樣本總量的89%分布于這五個色系中，其中總鉛含量超過10萬ppm的25個樣本均分布于這黃、橙、紅、綠色和青色這四個色系中。如圖7所示，黃、橙和紅色系的涂料總鉛含量超標最為嚴重。19個黃色系樣本中有16個的總鉛含量超過1000ppm（占84%），12個超過10萬ppm（占63%）。7個橙色系樣本中有6個總鉛含量超過1000ppm（占86%），其中5個超過10萬ppm（占71%）。13個紅色系樣本中有8個總鉛量超過1000ppm（占62%），其中5個超過10萬ppm（占38%）。

圖5 不同色系涂料樣本在各總鉛含量區(qū)間值內(nèi)的數(shù)量分布

　　2.3  結果討論

　　本次調查中發(fā)現(xiàn)兒童游樂設施存在著含鉛總量嚴重超標的現(xiàn)象，然而兒童對重金屬鉛更易感且更容易受到不可逆?zhèn)Α．攦和谟瓮鏁r很可能接觸到這些游樂設施上脫落的面漆，并通過手口行為將面漆中的鉛成分攝入體內(nèi)。

　　約1/4的車輛與船舶樣本的總鉛含量超過10萬ppm，遠超國家標準的限定值。另外，道路標線、大橋欄桿和橋梁等室外場景的樣本含鉛總量幾乎都高于10萬ppm，這些面漆老化脫落后會進入自然環(huán)境中，可影響陸地、海洋以及水生生態(tài)系統(tǒng)，亦可通過粉塵的形式被人體吸入或攝入。

　　此次檢測樣本中，鉛含量超標最嚴重的是黃、橙和紅色面漆，這主要是由于鉛鉻顏料的色譜范圍集中于黃、橙、紅色。該檢測結果意味著目前國內(nèi)正在使用中的黃、橙、紅色系面漆仍部分使用鉛鉻顏料，然而由于該類顏料具有一定危害性，其早已被歐盟列為高度關注物質（SVHC），且自2015年5月21日之后未經(jīng)歐盟委員會的授權不得使用，在我國的《產(chǎn)業(yè)結構調整指導目錄（2019年本）》中也將“含紅丹等有害物質的涂料”列為淘汰類的落后產(chǎn)品。

　　本次調查的場景主要為人們可能會直接接觸到的住宅、公共建筑物/構筑物以及公共設施的面漆。本次檢測結果中，大部分樣本含鉛總量高于90ppm，甚至遠超于1000ppm，情況不容樂觀。中國涂料工業(yè)協(xié)會配合國家生態(tài)環(huán)境部共同參與了聯(lián)合國含鉛涂料替代項目，涉及鉛含量限值的涂料產(chǎn)品有害物質限量國家標準也已經(jīng)修訂并發(fā)布實施。本次調研中大部分樣品均涂裝于以上新標準實施之前，屬歷史遺留問題，故抽檢結果僅為警示全行業(yè)含鉛涂料替代工作雖取得階段性成果，但仍需繼續(xù)堅持，特別是在進行工業(yè)重涂過程中，應當注意相關收集防護工作。